哈瓦那喧嚣的夜晚,鹅卵石街道两旁高高低低的酒馆妓院灯光炫目、招牌鄙俚,招牌下站满了粗俗的黑人和白人□□,搔首弄姿兜售自己。暴发户般阔气的酒馆窗户里飘出黑人乐队的探戈音乐,付不起账的醉鬼从大门口被踢出来,也许在某个街角被剥下最后一件衣服,然后扔进臭水沟。这里是海盗、走私贩子、亡命徒和投机商的天堂,只要有钱有货,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称王称霸、为所欲为。在这一片沸反盈天的罪恶渊薮熏蒸下,夜空都变成了污浊的暗红。
临近港口,小山上殖民时代的前总督府里,却有一双眼睛在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埃利克独自站在高高的露台上,目光在这片黑暗渊薮上方逡巡。他熟悉这片黑暗就像熟悉他自己,三十多年来他早已精通了如何在其中游刃有余地生存,如何掌控并统治它。他在其中不止一次获得了光明所吝于给予的一切——财富、地位和权力。然而他俯视它的目光,却带着深深的厌恶。他沉溺在这片罪恶泥潭里,只为了在其中埋葬掉曾经的激情与梦想。音乐天使已经死了——他必须死去,埃利克才能活着。但如今,内心深处的那座坟茔却再也无法安宁。当暴风雨中他按下第一个琴键的瞬间,那个早已被埋葬的天使就复活了,在此后的每个孤独深夜里,向他发出了越来越强烈的召唤。然而,他能听从那召唤吗?他敢听从那召唤吗?
埃利克转身走进了他的卧室。极尽奢华的房间里,钢琴在烛光中发出幽幽光亮。似乎被一种魔力牵引着,他打开了琴盖,凭记忆所之,信手弹出了几个音符。
“来吧!信我者必将得救!前进吧!信我者必得永生!”
镜子门悄然转动。两个、四个、十六个幻影间,走来了他的新娘……埃利克触电般嘭地合上琴盖,猛地背过身去靠在琴身上,大口喘着气,竭力抵抗猝然翻涌的心潮和紧随而至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这时,门口传来英国管家训练有素的轻轻敲门声:“主人,您的客人到了。”
“滚他妈的蛋!”埃利克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顺手抓起琴台上的水晶酒瓶向橡木浮雕大门砸过去。本拟听到清脆解恨的碎裂声,不料却只听到一个笑吟吟的声音说道:
“上次是乐谱,这次是酒瓶,我就那么不受欢迎吗?”
埃利克愕然抬头,只见大门不声不响地开了,酒瓶滚落在走廊里足有一英寸厚的荷兰地毯上,一只纤手把它捡了起来。
“……艾丝美拉达?你怎么回来了?”埃利克狂怒之余又是惊喜,语调不免有些勉强。
艾丝美拉达摘下巴拿马草帽,把头一甩,满头秀发瀑布般落下。
“我逃婚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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