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正殿中央放着一尊三足的九凤鎏金香炉。皇后娘娘坐在上首,一干朝廷命妇们便在两边顺延着依次坐下聊着闲话。

        殿内弥漫着一种甜滋滋、让人有点犯困的暖香。有随侍的宫女上前替我添了茶水,我百无聊赖地拨弄了两下碗盖,心想眼前坐着的可都是整个大尧最尊贵的女性,寻常官员内眷设宴只要能请到一位便是门楣生光——

        可当这群人真的齐聚一堂,除了比美、比谁更端庄之外聊的也不过只是家长里短而已。

        什么督察御史前些日子同太常寺的大人家里结了亲啦,什么大长公主最近身体又不太好啦,什么南边番国新进贡了一头白象啦……诸如此类,倒还不如看贵女们开诗会时明里暗里地较劲,实在是无聊的紧。

        往常燕微——就是和我们家一样、住在新桥胡同的永昌侯家嫡女——她若是在的话还能帮我和这些夫人小姐周旋一二。不过昨儿她吹了风,身子有些不好,永昌侯夫人便替她告了罪在家休息。

        于是也就真的没什么话聊。我装作喝茶,偷瞄了下坐在继母正对面、卫国公夫人背后的卫蕊卫大姑娘,果不其然发现这家伙已经上眼皮碰下眼皮在打瞌睡,全靠她带来的丫鬟在背后悄悄替她撑着沉重的发髻。

        我隔着人群,瞥见那丫鬟大约实在是时间久了有些手酸,便没忍住偷偷换了只手托着卫蕊的脑袋。她一方面要顾忌着别吵醒卫蕊,另一方面又要控制动作幅度,以免被上头的皇后娘娘察觉,两者综合下来的手法可谓是谨慎谨慎再谨慎,就好像她家小姐的脑袋是用玛瑙翡翠雕出来的一样。

        那婢子小心得不行,然而咱们“巧夺天工”的卫大姑娘却还睡得人事不知,半梦半醒里就差磨牙流口水说梦话。

        我脑补了一下那个情景,扑哧一声差点没憋住笑、直接给大家表演一个恶龙喷水,于是紧忙又端起杯子挡脸。

        然而大约是刚刚没忍住出声被秦遮听见了,但他又不知道我在笑什么,只好满脸嫌弃地看我一眼。见我在喝茶,便终于又伸手端起了那只自打盛上来、他就只抿过一口的青釉瓷盏。

        紧接着少爷便挑了挑眉毛:“这茶就有那么好喝?丫头都添了几回水了,你也不怕一会又要去更衣。”

        “是啊,我肾不好,怎么样。”我几乎全副心神都扑在暗搓搓观察卫蕊、等下好去嘲笑她的大业上,于是便随口敷衍了秦遮几句,“总比你动不动就溜出来飞檐走壁,还偷爬别人家院墙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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