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中文 > 综合其他 > 零落半生 >
        那些阴暗的、潮湿的、寒潭般的画面如同狂暴的雨幕,又如同一颗颗花生大的铁子弹,它们带着冷冽的冰霜,毫无犹豫地穿透项元筠的身体。

        他站在楼上,头顶一刃月光,低头,花白的灯光抹在地上,照亮一切肮脏。他看到母亲浓妆艳抹的面具之后青白的脸、死寂的脸上流转着艳阳高照般的光芒,一只眼睛僵直睁着,另一只眼珠脱落,唇角却是笑着的。

        腥臭的血液混着难言的糜烂飘上来,他闻到泥潭中发烂的螃蟹鱼虾臭味。尸体以奇异的姿势瘫倒在血泊中,母亲的胸口被一根水管贯穿,上头带着她残缺的血肉,那碗口大的洞,有一股股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像一个血红的大喷泉。

        项信肇扶着林怡渐渐冷却的身体,发出类似猿啼的尖锐哀嚎,项信肇头上卓然直立的短发慢慢地变白、清晰地变白。

        项元筠静静看着,风敲打他的皮肤,他就这么站着,仿佛被风吹了十年,又好似不过一眨眼功夫。

        “医生,我刚刚给他喂了一口粥,他就……”

        时空骤然破碎,他再次被置身于喧闹的广场,弟弟在笑,缩着脖子害羞地往他怀里埋,他双臂紧紧抱住弟弟,难得一见地安心。

        烟花以震天动地的响声,将他弟弟夺走了,怀中那抹小小的身影忽然没了踪影,空的,都是空的;假的,都是假的。

        他走着,凭一种强烈的继续走的意念无望地走着,却不知道脚在何处。空中泛着的雾气僵硬又混浊,他迷失了。

        一辆摩托破开雾气闯进来,他的弟弟坐在车垫上,时而笑,时而恼。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弟弟长成了他处处满意的模样。他用锁链把弟弟困在囚笼里,把人据为己有。可是弟弟啊,银链一般的眼泪从眼角哗哗流下,他哭着说,你放我走,你放我走……

        好,别哭,那我就放你走,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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