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夜之城有招聘季。连明舟表达求职意向,通过视频与线下面试,签订一份恍若卖身契的、条款离谱的、不受任何法律保护的工作协议。
他表世界的身份,比如户籍、学历认证之类,将依然保留。他也没有在表世界死亡。辉夜之城要求他自行处理自己在表世界的人际往来,自行决定是否对自己在辉夜之城的工作保密、对何人保密。倘若有连明舟的熟人由于连明舟而对辉夜之城做了不好的事,那,责任,由该熟人与连明舟承担。
辉夜之城,这个黑暗中的贝希摩斯,好像不害怕什么利维坦。
面试官询问连明舟,为何希望加入辉夜之城工作。这应当是一道必答题。
“我和我的亲弟弟恋爱。”连明舟说,“对我的父亲与母亲,乱伦、同性恋、同性性行为,都是不可以接受的丑闻。父亲与母亲逼死了我弟弟。”他刻意与双亲划清界限,“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就针对求职者的背景调查,连明舟有所准备。他告诉辉夜之城面试官的,是真相的一种表达。连城与于蔚反感同性恋。乱伦,之于他们,更是不可饶恕、耸人听闻,令他们——连明舟前所未见地——失态、暴怒。对自己的家庭、对常规的生活,连明舟不留恋。
连明舟对世界中喜乐的感知仿佛较其他人淡漠。世界与生活,之于他,按部就班、像模像样、严谨、有时容易有时困难,却始终有一种隔着雾的无谓。连明洲是能真切地体会喜乐的人。他让连明舟第一次与一个人建立了比较深层次的关系,第一次感觉自己能放松地、不孤独地欣赏世界,第一次感觉自己能真实地享受世界中的美好。
与连明洲恋爱前,连明舟生活在玛丽的房间。玛丽过关于色彩的一切知识。玛丽的房间仅有黑白双色。玛丽,在离开房间前,未真正见过色彩。
连明洲是玛丽房间的开门者。他是连明舟生命的第一抹色彩,亦是最缤纷的。他使连明舟对世界中的色彩有全新的、被具体化的、不再是概念的认知。
然而,连明洲死了。连明舟的生活回归烦恼、无意义、西西弗斯的倦怠、无法与世界建立深层次的联系、有攻击性的寂寞。
连明舟封存博士项目的录取通知书。他的学校邮箱地址变更,身份由在校生转化为校友。就小洲的死,就自己不愿与市长家的女儿相亲,就自己的同性恋倾向,他与连城及于蔚争执。爆发冲突时,连明舟不甚生气,却擅长使别人生气。
连城与于蔚,大约被连明舟半假半真的话气到头昏脑热、气到变形,将长期拒绝承认连明舟是自己的孩子,将长期不认真思考,他们的孩子为何离家出走、又究竟前往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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