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该疾病后,沈夜取得一组结论。他认为,导致该疾病的,乃东铭医疗正在实验的一种药物。且,该疾病,似乎不能用简单的药物副作用之说法解释——与其说疾病是药物的副作用,不如说药物能比较精准地致病。此外,这种正在被东铭医疗开发的药物,有争议地,可以被用于该疾病的姑息治疗办法。

        沈夜知晓该药物的先导化合物。不过,他不明确该药物的结构与毒理。该先导化合物,据称,提取自某微生物。呼应“解药在毒药五步之内”之论调,该微生物生长、被发现的地域,恰是沈夜研究的人类脑部病变最多被报告、最早被报告的地域。

        沈夜去了那个地域。

        他意图考察该先导化合物的源流,最好亲自近距离观察彼微生物。该微生物,是否出现在当地民众的饮食中?未被报告有脑部病变的人口,是否亦有彼脑部病变的症状与表现?东铭医疗开发彼药物,选择的适应证并不仅是那类罕见的人类脑部病变。彼药物暂时不是精神药品,却是一种能影响服用者精神状态的药品。那,彼微生物,在被东铭医疗关注以前,是否已经被以其他方式入药、制备、培育?

        可以说,杨恩玉察觉了沈夜的动向。亦可以说,沈夜与杨恩玉有近似的思路,以致沈夜来到杨恩玉曾经来到的地点、做杨恩玉曾经做过的事、有了杨恩玉曾经有过的发现。沈夜,亦发现,杨恩玉——确切说,是某个对沈夜极其疑似自己高度熟稔的杨恩玉,的不明人士——曾经做出过这些发现。

        这原本可以是又一次浪漫的旅行。现在的沈夜所处的、过去的杨恩玉所处的土壤,曾经是一片最聪明、最有理想的年轻人们诞育智识、抛洒热血的土壤。有人曾在此同琴与书永诀、投笔从戎、牺牲。有人曾在艰难困厄的环境里蕴酿、准备过最高远、最永恒、或许亦极有破坏性的梦。

        杨恩玉曾经是孤僻的少女。她执着地沉在植物园。群山遮蔽她的踪迹。江水陪伴她的睡眠。她仿佛可以谨慎地凭仪器拿起一株花,从操作台边回过头,对她偶然来访的爱人说:“这株花,学名不知,俗名,叫做拉帕奇尼的女儿。”

        拉帕奇尼是医生与科学家。他有一个栽种奇花异草的园圃。拉帕奇尼的女儿与她玩赏的花同命运。故事中的拉帕奇尼女儿花是一种有毒的花。故事中的拉帕奇尼的女儿,由于她父亲的实验,是一个有毒的美人。

        在霍桑笔下,拉帕奇尼的女儿,经由呼吸与触摸,将毒染给了她的爱人。在杨恩玉叙述的那个在北平起始、在北平亦在点苍山终结的故事中,拉帕奇尼女儿花的研究者孟峨远离她的爱人萧子蔚,但,这种藉远离实施的保护,最终既有效、亦无效。

        在沈夜开启这次旅行之前,他已经与杨恩玉半分手。沈夜与杨铭交流过那个关于脑部病变的课题。沈夜提出过对药物先导化合物的疑窦。随后,杨铭就未再将这项研究往有价值、出成果的方向推进。不久,杨铭取消他与沈夜的课题组,并且不再亲自与沈夜交流,一切信息皆改由学校的中间人传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