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像是储存情绪的杯子终於满了,溢了出来,月季不受控制地哭了,这是她第一次这麽失控,所有情绪散了一桌,这是她第一完全把自己的情绪展现出来。连她也不明白为什麽会这麽失控,也许是麻药放松了她的戒备,又或者是终於找到一个就算在众人面前大哭也不会被嘲笑的藉口。

        医生们也慌了,不知道她为什麽突然间哭了。

        “我想睡着,我为什麽还没睡着,我想睡着……”月季哭着问道。

        病人在手术期间情绪波动太大对医生和病人都是不安全的,无奈之下医生给她注S了一管白sE的YeT後。

        药剂见效很快,月季终於顺利进入了梦乡,之後便是那个长长的关於九月关於关於额叶切除手术的梦了。

        自从签售会,已经过去差不多三个星期,月季再也没有遇到过九月或者,她与他们完全失去了联系。像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存在,像是他们真的只是月季梦境。手术後是恢复期无穷无尽的针水,连续三周每日三瓶消炎药,让月季的双手都是整排整排的针孔,也让月季开始淡忘九月和。

        母亲这一个月内,载她去医院,陪着她打点滴,特地给她做骨折需要喝的奇怪偏方的汤。月季知道,母亲是Ai着她的,只是这份Ai上有太多的尖刺,让月季无法拥抱,无法向她求救。而那些尖刺,是流过父母身上的时间,他们所接受的文化结晶而成的,是他们的世界观。他们没有恶意,他们一铲一铲地把月季埋葬,真心实意又毫不知情。

        甚至,在月季答应下了毕业的同学散夥饭,母亲替她感到开心。

        月季不明白e邀请她的目的,是想在最後围剿她,给她最後一击,还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为自己的做过的事情忏悔呢?月季觉得应该是倾向後者的,毕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骗过自己受到的来自社会的道德规劝的压力,让自己在未来不必为过去折磨。月季也没有拒绝这样的邀请,她不想拒绝,这是她最後的尊严,她不想向他们承认,自己被他们践踏得快要站不起来了,她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正在慢慢地凋谢。

        於是,在西城炎热夏季的傍晚,月季的目的地是举办同学聚会的酒店。

        到了酒店,母亲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月季独自站在电梯前,整个大厅除了她和服务员没有其他人,她攥紧拳头,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这是毕业後自己的第一次见他们,现在的她感到害怕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激昂,犹如敢和他们再次会面已经是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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