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信子轻轻点了点颜良的面颊,文丑摇着头,牵过他的手往自己的长尾摸,颜良摸到一层薄而凹凸不平的东西,同着蟒人儿自小相伴的他很快辨认出那是蛇蜕。

        “是该到蜕皮的日子了。”颜良轻声道,“来,我帮你剥掉。”

        以往文丑蜕皮时,基本上都是自己去弄的,然今日下了雨,地面又湿又滑,怕是没法儿寻到一处粗糙地面自己蹭掉,颜良思忖着,轻拍一拍胞弟的背,蟒妖便乖乖将长尾在颜良手边拢成圈儿,把天生就寒凉的身体塞进颜良胸膛里,听话得似一只家养的小动物。

        但这蟒人儿却并不住在颜家的宅院里——他毕竟有一半蟒妖的血脉,在人类的居处中总住不习惯,平日以原身隐于附近的树林里,整个颜宅都以为这蟒妖早已没了命,只有颜良知晓他还活着。

        颜良在自己的门上挂了只触之即响的铜铃,待文丑夜间到访,便偷偷教他识文字说人言,亏得如此,才让这蟒妖能维持着半人的意识,亦习了人的伦理书文,日后若是能全然化成人形,如常人相比也是无异的。

        颜良抚着手底下那被雨淋潮的墨绿发。他一贯尊礼守孝,从未忤逆过父母之言,性子又太过谦良和善,颜家父母知他这温和性格,整个宅院剿追蛇妖私生的妖子时,便借事要仆奴将他带了出去。

        彼时的颜良也不过一半大少年,未疑心家中怪异的气氛,不疑有他地跟着奴仆走了,或许是出于血脉的因缘,刚从蛇妖死身里爬出,还未能化人形便被围追堵截的小青蟒,慌乱之中竟逃到了他这兄长的脚边。

        彼时两人都尚未知他们之间有一条血缘牵扯着,慌忙逃窜的小蟒一头撞在人类的脚边,撞得是晕晕乎乎,仍想逃却暂且动弹不得了,被人托着蛇身捧进手里时,又惊又恐地亮出了尖牙,在颜良的手掌留下两口血洞。

        这疼痛令颜良下意识地甩手,掌心里尚未托稳的幼蟒也被甩出去大半身子,只余尾部勾住了他的一指,抻长的蛇腹显出几处还渗血的伤痕,小蛇的尾尖发着颤,显然是恐惧极了的样子。

        “别怕,别怕。”

        颜良忙将小蟒重新托回掌中,抚着幼蛇的脑袋轻声去哄,他自小听得懂动物的言语,小青蟒的“咝咝”声落入耳中,便知对方是在求救,便将这小蛇收进袖中,教它以蛇身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预备这样掩着小蛇,带回家中去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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