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生理意义上的母亲为其舔舐身体,祂低头用碎掉的卵壳蹭去眼睑上黏糊糊的胞衣残留物,然后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方形的瞳孔,直直地注视过来。那双眼睛看得勇者心脏下沉,极其不安。

        勇者漫长的生命里没少帮收留他的农家宰杀人为畜养的牲口,但杀掉刚刚出生的幼崽还是少之又少,就算有也是因为它们天生身体畸形或疾病缠身,难以存活下去,只能由他及早结束痛苦。面对看似健康活泼的山羊幼崽,顺理成章的,他又一次在脑子里那个聒噪声音的催促不休中犹豫了。

        他犹豫了,仅仅一小会儿的工夫,那羊崽已成长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祂颤颤巍巍支撑起身体,细细的四肢艰难地承载躯干的重量,一步一步,以每一步都近乎坍塌跌倒的姿态朝着勇者走来,一路淅沥滴落未干的羊水。

        祂一边走,一边用浑浊又稚嫩的声线轻柔地唤着面前的男人。分明是代表恶魔的横瞳,却由低处上抬,充满期待地望他。幼小得令人不忍,纯洁得令人不忍。祂走向的仿佛不是将要取走祂姓名的刽子手,而是被投以孺慕之情的母亲。

        你看,你看。那声音劝说着他、蛊惑着他,把屠戮的念头吹进勇者脆弱的耳道。因为祂生来就是邪恶的,不论多么美丽,多么可爱。所以你要杀了祂。

        你要杀了祂,一切清零,从头开始。

        勇者感到他心里有一根绷直许久的弦在这一刻永久断裂。无法忍受化身山羊幼崽的邪神本能向他寻求保护的意图,也无法忍受那个不知满足、得寸进尺的脑内声音。他拾起他的剑,毫不犹豫地,从羊崽的一只眼睛捅穿祂的头颅。剑尖从祂脑后穿出,只滚落零星几粒银色的血。

        最开始,祂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缓慢眨了眨另一只完好的眼,还是那样信任的无辜的眼神。在祂来得及表现出任何痛苦之前,死亡已从身后追赶迫近。祂轰然倒地,幼小的身躯,触到地面却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这时身后隔着巨大落地窗一声惊雷,竟是骤然在干燥广袤的北国落下罕见的大雨。

        勇者喘着粗气,抹了把下巴上的汗,垂眼看着祂的遗体被收回卵壳。他的心跳奇快无比,像是要冲出胸膛——但勇者脑中只有无限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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