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至不惑,苏锦转身回望,身后竟空无一人,孑然一身。
苏锦拖着虚弱的身子,小心跃过脚踏,尽量不惊醒翠玉、晓晴,昨日子她们日夜操劳,今晚就安心睡个好觉。
苏锦一路扶着家具物件,摸到梳妆桌前,用火折子燃着桌前的明烛,芙蓉圆镜前那张披头散发、憔悴的脸便清晰起来。
那些平时盘发被藏在内里的白发全都显现出来,想不到她苏锦未到不惑却已白发横生,她终是老了,眼角面颊细纹横生,骨肉也跟缩了水似的,空留下松弛的肌肤,眼角和嘴边俱耷拉下去。
她想起她的外祖母,出嫁前给她通发,与她话家常,说她们家族发色好,好些过了花甲,发色也还是黑漆漆的如瀑布一般。
那些年轻时的日子便如流水一般涌现到眼前,她可是京城三大富商之一苏澈的嫡女,自小便跟着父母走南闯北,见识过大周秀丽壮阔的山川河流、不同民族的异域风情,爱骑马射箭投壶,所服皆是绫罗绸缎、金银珠玉,所佩皆是奇珍异宝、吉光片羽,所食皆是山珍海味、珍馐美馔。
直到一个叫陆逸辰的男子掀起了她的盖头,她分明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惊喜,她回拥住他的怀抱,以为接下来的人生都有了安稳的依靠。
谁成想等来她的却是婆母的算计,大少夫人的不屑和三少夫人的鄙视,是整个伯爵府上上下下都觊觎的百万嫁妆,她自始至终被商女的身份压得重重得无法喘息,于是开始夹着尾巴做妇,苦心经营,散尽嫁妆,不敢有一丝行差踏错。
好不容易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伯爵府被削爵后,她陪着夫君忍辱负重、披荆斩棘,终妻凭夫贵,成为大都督府的当家主母。
他却常年驻军西疆,几载难见一面,她忍了;多年无所出受尽宗族折辱,她也忍了;人至而立,原以为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夫君却贸贸然领回一个寡妇姨娘,不到七个月便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不仅长得壮实,还颇为聪颖,未至志学之年便已进了秀才,这府内上上下下无不称赞是得了他陆逸辰的真传,文武双全。
只留她苏锦夜夜睁着眼睛睡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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