赈灾粮仓关闭的当夜,监粮官便被人一刀砍了脑袋。带头的流民在率众抢夺了整整三大库房的粮米之后,又引着群情激愤的百姓前去火烧太守府、大肆砍杀收拢守城官兵。这支流民队伍第二天便正式举起叛旗,头领自立为豫川王,自称乃刘汉皇室遗孤,打着斩除昏君奸佞、平定天下的旗号开始朝着京城进军。
这原本是不关几大世家的事的,毕竟不管谁当皇帝都得请世家子弟给自己当官。王氏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可偏偏这次的叛军来势汹汹,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破占据了十几个州县,且每攻下一地必定屠戮城中豪族富户,将其搜刮的金银珠宝肉粮美酒尽数分发给手下将士。外界早有人传闻头领乃是真龙下凡,此番势必要扫除奸凶得登大宝,有不少饱受贪官污吏欺压剥削的流民甚至在豫川军未到之际就乱哄哄地挤开城门主动相迎,短短半年时间,这支杂牌子反叛军竟然已经欺近琅琊。
王家其实并未害怕,这帮泥腿子乱军倒还不至于能跟世家的清名跟百年经营的底蕴项匹敌,身为琅琊刺史的家主王循手里掌握着几万精兵,真要打起来心里也不虚,只是难免有些忌惮,毕竟还有一城百姓,琅琊也是王氏的老家,若被战火破坏,自然令人心痛。
正在权衡之际,已经安静地陈兵数日不动的叛军竟先派来使者传达了想要借道直取京师的想法。若能不动兵戈就避开一场祸事的话,王循当然也乐见其成,思虑再三之后,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于城中设宴款待前来赴约谈判的叛军首领,年纪轻轻的豫川王刘康顺。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刘康顺倒是生了副唇红齿白、姣若春花的好相貌,个头儿虽不低,但看上去却细瘦伶仃,都叫人有些怀疑他能不能禁得起身上那副沉重的甲胄。
王循心中的轻蔑之意才刚刚浮现,就被这位外表瘦弱的年轻人的一句话打断了:“昏君无道,上苍已接连降下大灾昭示众生,天下豪杰当共诛之。循老何不来助刘某一臂之力?”
或许是因为这年轻人身上的那种气定神闲、势在必得的气质,又或许是出于某种敏锐的政治嗅觉,名满天下的琅琊刺史王循在沉吟片刻之后,竟然主动招呼对方坐下相谈。
不过,此时王家上下所有人,包括王循的妻子崔氏在内,都没人认为家主会应允一个出身不正的庄稼汉。
刘汉遗孤说得好听,可天底下又不是姓刘的都能跟皇家扯上关系。
这个刘康顺叛乱这么多天以来,家底早已经被人扒干净了,他祖上三辈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十二岁那年就因为逃荒到过琅琊一次,刚进城没几天就跟其他流民一起被官兵轰了出去,又被守备军昼夜兼程地强行押赶回原址。沿途不少身体虚弱的流民都一头栽倒再没能起来,他倒是侥幸捡回一条命。
刘康顺毕竟出身寒微,虽说手底下颇有几位名将,可集结的大多都是一些往日没怎么正经操练过的平头百姓,想必最后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老爷想必不过给个面子情罢了。
王敏贞听到这里的时候就不感兴趣地撇了撇嘴,他是听说那个有名的叛军头领来自家做客才心生好奇叫下人去打听的,结果一听是个娘娘腔小白脸儿的形容就顿时没了兴致。他自己粗壮英武得不像个哥儿,对于那些白长了一张漂亮脸孔的男子就难免有些不忿,当下也不说要凑热闹了,嚷嚷着叫娘亲找人替自己套马车,他要去戏楼里听最近上演的一出黄梅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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