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面缸的面一直在减少,终于,在那个生存不下去的的初夏,大丫跟着父亲离开了家,那天父亲比以往更沉默,大丫无比渴望娘能出面阻止,可是,她娘一直没有说话,大丫看着她娘把缸里所有的面都扫出来,添了水,和好,烙饼。

        那天凌晨,娘就一直在在灶房里,忙忙碌碌,没有和大丫说一句话,在大丫离开家时她都没有出来,一直到大丫随着父亲走到村头,大丫娘才气喘吁吁的追上来,红着眼眶把一叠大饼塞到了大丫怀里,足足有四五个,大丫已经记不得上次吃饱饭是什么时候了。

        至始至终,大丫娘就说了一句话,“大丫,你不要恨爹妈!”

        这一瞬间,大丫体会到母亲还是爱自己的,只是没有爱弟弟那样多,但是在这个吃人的年代里,她娘一个靠丈夫而活的女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娘!”大丫虽然成熟,可是毕竟还只是个孩子,面对生死离别,还是哭了出来,大丫娘用手捂着嘴,才没有哭出来。

        她爹一手拽住大丫,拖着往前走,大丫揣着饼,怎么也挣不开,她就这样和父亲离开了家,母亲就这样站在村头,像尊石像,一动不动,慢慢消失在晨雾里。

        从家到县城有40多里,大丫还是一个不到10岁的丫头,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双腿发疼走不下去,可是她又不敢出声,父亲历来严厉。

        她看着路旁边经过的一个又一个村子,40里,到底需要经过多少个村子呢,她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呢。她天真的希望,这条路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该多好,那样她就不会被卖掉。

        她不知道她走了多远,又经过了多少个村子,只是知道,太阳已经爬上了树梢,晒的自己难受,她又饿又渴,也不敢吃饼,家里的饼向来是给父亲和奶奶吃的。

        “饿了,就吃吧!”父亲低沉的声音响起,大丫先给父亲递了一个饼,父亲没有接。

        等自己啃完了一个饼时,父亲背起了她。从记事以来都没有背过自己的父亲竟然背起了自己,趴在父亲的背上,大丫眼泪淌湿了父亲短衫,她非常害怕,也许从今以后,她再也见不到家里人了。可是家里人绝望的眼神也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脑海里,娘今天早上用家里所有的面给自己烙了饼,家里已经没有粮食了,卖了自己就可以给家里买粮食了。

        就这样不到十岁的大丫被卖到了县城一个举人老爷家里当丫鬟,从此和家人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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