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二人共同的植物人父亲黎东明终于咽下了最后那口气,自此与世长辞告别一生罪孽。杜瑰芳不是没有给程霁阳母子去过信息,但却是黎若格外坚持——除此以外,再不许她干扰程霁阳半分。
于是,出殡、火化、下葬、遗产公示,黎若自己一手包办了一切,甚至……他还特意上网咨询了律师,对方只回复道如若不方便到场,当事人可以通过书面形式放弃继承权。
黎东明半生好赌,留下的财产了剩无几,根本不可能是程家那样的家世能入眼的。
黎若本以为程霁阳可以以最简便的形式与黎东明撇清干系,就此如他所愿地远离那个人的一切,所有痛苦的、为其所害的过往,都可以不用再因这个变故而反复想起。
“我不喜欢拖泥带水。他的户口在这里,来这里做公证,把一切都梳理清楚,这样是最彻底的。”
程霁阳的眼底沉着不远处的夕色,神情却不曾因此刻的阐述而出现一丝波澜,“从此以后,我是真的同他无关了。”
一旁的黎若点了点头,这本是他真心想要的结果,可却也抵不住内心泛起的那一点酸涩——自己的存在又何尝不是程霁阳与黎东明有关的证据之一?
如果可以选择,这个本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或许也再不愿与他再有丝毫瓜葛。
黎若又再最后望他一眼,他比少年时期瘦了许多,也自然没从前那样开朗爱笑,此刻装点在正装里的样子很肃静,衬上他本就冷白的肤色,便更显得淡漠又冷清。
他又看低头一眼自己被汗洇湿的棉质背心,或许,他们从不曾是一个世界的人,十年前二人间的交集如梦似幻,梦醒时的阵痛却又令他天真无辜的弟弟付出那样巨大的代价。
不如踏实守矩地活在现实——这个他与程霁阳桥归桥、路归路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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