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法”?其实就连营地里的与辛仕徵同苦共命十余年的众人也很难理解,辛仕徵心里最深的那份碰都不敢碰的痛苦,其实并非灭门血仇的至痛。
而是难以形容的恐怖的虚妄。辛仕徵已经站到兽王殿上、面对万灵山庄众人时,他甚至一时无法开口。我来做什么?来向你们讨要一个真相、一个“说法”?什么说法?把当年血案解释得清清楚楚、大家摘得干干净净,然后呢?
死去的人能从地下爬出来吗?一个“说法”能使所有人的余生得到慰藉,能使那些充满苦恨和彷徨的日子充盈起来,尝试触碰所谓的幸福吗?
我是不是要以血偿血?辛仕徵千辛万苦潜入岭南,一路所见乱世桃源,百姓众生、万灵羽兽都承着兽王血脉的恩泽,万灵山庄是那般尽全力救佑生灵,受再多苛恨也不改。
辛仕徵十二岁失去父亲,十五岁失去母亲。他不想将世间悲惨比较出个高低,也知道人总要活下去。可是经年以来,谁也不敢劝他什么要放下,往前看、往前走。他性情太硬,五脏六腑都拧成一团荆棘,往死里较劲,要找万灵山庄复仇。
他漂泊一生、失尽亲爱,若万灵山庄可以三十年后干净侠洁重出江湖,好像可以尽断前尘,那他落到千百层地狱下也不能承受。
凭什么?辛仕徵不止一次问天上的月亮,那冷白的、无论你对它流多少血泪都不能弄脏一丁点的月亮。
可是辛仕徵终究查明了舜英城的真相。万灵山庄受人陷害,落入布局,兽乱是他人所纵,兽王血脉自己也惨遭断灭,血亲骨肉天涯分隔,多年艰苦缓缓重聚,仍以仁心行世。
我站在这里干什么?直至舜英城惨案中屠灭的凡人亲裔与万灵山庄众人对峙,兽王殿上冲突顿起,重伤现任门主颂少风的叔父,那撕裂人命、风尘变红的血腥场面,再次笼罩在辛仕徵眼前。
直至那时,辛仕徵还是不明白。他一直防止自己细想,细想他千辛万苦找到万灵山庄后,究竟要如何复仇。要什么“真相”、要什么“说法”。他一旦细想,就会觉得毫无出路和趣味,没有答案和救赎。他会被过于沉重的空虚和痛苦击垮。
他眼看到万灵山庄方圆内生灵共栖、人烟兴盛,逃民受到庇护,百姓欣欣生息。潜入攻破兽王殿的路上,正逢山中集市,鸡鸭马骡成群,菜蔬瓜果鲜艳,天风阔朗,人影攘攘。
辛仕徵在风中回头,看到孩童抓着小风车笑语奔走,挎着菜篮的母亲忙着喊孩儿小心摔跤。他骤然想起自己的母亲。他在舜英城的尸堆中挖出母亲的时候,她只剩下腰部往上的半个尸体,和烂掉半个、没有下颚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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