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卿冷着脸接过去。然后他蹬上长裤,从地毯上一摊没来得及洗的衣服中寻找他昨天穿来的那件,不知怎么,衬衫胸口脏了,上面精液的味道好像有点腥臭,我继续借给他一件衬衫和外套。过程中他一直没有开口,连感谢的话都没能给我单身汉的公寓留下回音。

        “你好像有点生病了,”我突然装腔作势地提醒他,“回家记得吃药。”

        “我自己知道。”子卿淡淡地说,他有心呛我也在情理之中。

        外套很长,恰好能盖住他的胯间,包括那个此时绵绵地埋下一颗惊雷的水包。如果他提出,不,哪怕什么都不解释就转身向厕所去我也不会阻拦的,绝不会给他一点儿难堪,但既然他强行不肯示弱,我也只好心安理得。我仍然猜测并且一厢情愿地相信,我将他操弄失禁的事儿真的伤害到他。

        我倒在床上,抚摸一大片昨晚从他身体里流出的湿痕。昨天炽热着的东西,经历过一晚我们共同的冷静后已经无可挽回地冰凉下去,湿凉凉的触感惊人地扩散,我吸吸鼻子,没忍住哭了出来,就像两年前分手后他毅然决然搬出我公寓的那时候:我最后也是唯一一次没有胆大妄为地拉住他,反而把脸埋进枕头,一面捶打着枕袋里嘎吱作响的蚕沙,一面羞耻地啕嚎大哭。

        但这次我强忍着不肯哭出声音。全都结束了。他让我操完一顿就高烧今天估计舒服不到哪里去,而我如愿以偿,拿到自己早在两年前就应该获得的“最后一次”。我不应该给他回应的,我恍恍惚惚地意识到错愕的瞬间,我后悔了;我们的结束不从他离开我那一刻开始,而是昨晚我难耐欲望,拥抱住他亲昵他的嘴唇的一瞬间,他感知到我犹未忘怀他的一瞬间,我们的关系就从他心里画下句号……

        我的悲痛心情,就像一个蒙冤多年的罪犯突然等到迟来的正义似的,正义何谈正义,身体的重温何谈从前那样的唇齿交缠,耳鬓厮磨?哭完擦擦眼泪,我摸到手机点外卖的手指都颤抖,明明已经变成没关系的人,子卿为什么会选择回头——他、他最近过得好不好,他上一个身边人对他好不好……

        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别的困难,受什么别人给的委屈没有?

        手指不断跳转于番茄牛腩面和云南菌菇面的页面当中,我也委屈得不行。一小时后外卖小哥拎着我的云南菌菇面敲开公寓的门,他大汗淋漓地说:“哥你公寓电梯怎么停了,我爬了六楼给你送呢。您请好,吃完后台给我打赏点儿吧!”

        我上大学时兼职,也怀抱着体验生活、最好体验完能以此主题写首现代诗的理想做过外卖,于是点点头不打算为难他。

        晚上攒了满满一地的脏衣裳终于要进洗衣机,我顺手把子卿留下的衬衫塞进去,却对那条内裤犯了难。

        其实倒并非我嫌脏下不去手,只是对他穿过并且尿过的内裤不产生一点点绮念好像也很困难。等我反应过来自己不仅在脑子里跃跃欲试,而且已经上手给那件羞耻的东西拍了张照片的时候,登时震惊不已。我忙地把内裤丢进塑料袋里,当然那是个全新而干净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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