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也不是客套。极乐宫上自雨扶风下至普通白袍仆役,无不习武,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只我一个。我就曾见识过祁子连续三日三夜不眠不休,仍是精力充沛,这点旅行自算不得什么,我却是无论如何做不到。在船上晃了这些天,昨晚还伺候那位爷,早四肢酸软、全身无力。偏是实在睡不着!
我道:“也还好吧!坐船到底比陆路省力,一路上的事,又都是你照应。”
天风丑看着桌上的几碟茶食,并不理我。我跨在门槛上,讪讪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了好一会儿,无可奈何地退步转身。忽听得他道:“你是江南人,苏州可算是你老家,不介绍些江南风物给我吗?只这点心都这么精致,人说江南山温水软,果不我欺。”
我诧然,望着他纹丝未动的侧影,巨大的喜悦从心底里泛涌上来!
两年前风丑私自离宫,给雨扶风抓回来后大加惩处。本就冷淡难近的人儿,自那之后更是孤僻少言。不到万不得已,几乎不与一众弟子说话,尤其不肯理睬我。不想今日会主动找话题与我说。
我淡淡笑道:“当然可以。你该听过‘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苏州的街巷临河,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简静雅洁。‘山温水软似名姝’、‘三山六水一分田’,苏州的山光水色,争妍斗奇……这苏州原是软红尘中,第一等的富贵风流之地。”
其实我虽长在苏州,却也没有见识过多少苏州风景。在蝶舞楼时年纪还小,不曾跟客人出去过。跟了长清后,更是高墙深锁,任什么山光水色、风月无边,都不与我相干。好在这些年在极乐宫,着实读了几本书,难得天风丑主动跟我说话,自然要找些内容出来讲。
天风丑不发一言地倾听,微微垂眼望着茶盏,疏密有致的睫毛在脸上洒下淡淡的阴影,那一份清美,令人浑然忘言。可惜好景不长,没说得几句,雨扶风房里传出话来,叫天风丑。我们只好停止闲话,天风丑端起茶一饮而尽,转身进内。我百无聊赖,亦回房休息。
我的卧室正在雨扶风的隔邻。客栈的房间墙壁并不厚,在我房中,隔邻雨扶风房内的动静可听得一清二楚。果然,我回去不久,就听到邻室传来天风丑服侍雨扶风欢好的声音。我不禁倚在榻上,瞑目幻想起天风丑在榻上的美态。
那趟天风丑私逃被抓回来,受罚时的美态全宫男弟子都曾见过。且自那之后很长时间,雨扶风总爱召我和天风丑共同服侍,还拿他做模特教我工笔人物的技巧。故此我对那美景实在是刻骨铭心的。
可恨扣门声惊醒了我的绮梦。“梓嘉,有人来拜访爷。”是卯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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