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玉山的夜晚被一层清冷的月色浸染,泛着朦胧的银灰色调,连带着床榻上江之远那张过分苍白的面容,也仿佛被这寂寥的月色洗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他不仅天生体弱,睡眠还极浅,长年来夜里常常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无数个夜晚只能睁着眼,静听窗外蛙声一片直至天明。

        曾几何时,权势煊赫的父亲对他还抱有希望,遍寻天下名医,求尽奇珍良药,不知为他灌下多少汤药,却始终无法根治这从娘胎里带出的病根。

        这副病弱的身躯,就像风中一盏摇曳欲熄的残烛,脆弱得不知何时便会彻底湮灭在下一阵风中。

        今夜依旧无眠,江之远披着一件质料柔软却单薄的衫子,自行将轮椅停在廊檐之下。

        檐角悬挂的八角宫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本就清瘦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更加细长孤寂。

        他指间一枚温润的青玉扳指在清冷月华下泛着幽微的光泽,手边一盆兰草叶尖凝结的夜露将坠未坠,一如他繁复悬而未决的心事。

        他微微仰头,望向天穹中那一轮皎洁却孤高的明月,喉间又泛起那阵再熟悉不过的腥甜气息,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他肺叶间来回缓慢地磋磨,带来绵长而隐密的痛楚。

        就在此时,一阵奇异的、与满园清苦药香截然不同的食物香气,自西殿的方向飘然而至。那香气混着油脂经过高温炙烤后产生的焦香,霸道而又鲜活,轻而易举地惊散了周遭沉滞已久的药气。

        江之远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推动轮椅,循着那诱人的味道转过月洞门,一路穿过寂静的庭院,最终停在厨房门口。

        只见许梵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之前,袖口随意地挽至肘间,露出一段线条流畅的小臂,正熟练地颠动着手中的炒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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