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缠绵带着刺骨寒意,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泉玉宫宽大的琉璃窗棂。这座前朝帝王倾举国之力修建的避暑山庄,极尽清贵之能事,挑高的穹顶、巨大的楠木柱础、以及精工细琢的汉白玉栏杆,无不昭示着过往的辉煌,如今成了江之远名下的一处私产,在连绵的雨夜里褪尽了昔日的喧嚣与荣华,只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寂,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寝殿内,只余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光线透过垂落的素白纱帐,映出江之远枕边空荡的褶皱,更显得殿内寂静得可怕。
贵公子蜷缩在阴影里,单薄身形被厚重的锦被吞没,他的指尖死死抵住左胸。那里,与生俱来的室间隔缺损,如同一道恶毒的诅咒,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仿佛有钝刀在胸腔内缓慢地剜刮,每一次心跳都是一次负隅顽抗。
喉间毫无预兆涌上一股熟悉的铁锈味腥甜,他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呛咳起来,慌忙抓过枕边叠得整齐的月白真丝绢帕捂住嘴。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后,他摊开绢帕,几点刺目的猩红在光滑的绸缎上洇染开来,宛如皑皑雪地里骤然落下的红梅,凄艳而扎心。
他无力地松手,那方染血的绢帕飘落在床畔昂贵的织金地毯上,像一朵骤然凋零、失了颜色的牡丹。
待这阵要命的心悸稍稍平复,他已是一身冷汗,挣扎着支起虚弱的身子,取过床头一件月色真丝睡袍披上。
借助手臂的力量,他艰难地挪到床边的轮椅上坐下,然后驱动轮椅,缓缓行至窗边,推开了沉重的窗棂。窗外湿润冰冷的空气立刻涌入,裹挟着泥土和残败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却丝毫未能驱散他心头的窒闷与烦忧。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在夜色下更显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白天所见的那一幕,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盘旋不去——那抹在月洞门处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那碗被许梵亲自端到猎鹰唇边的汤药。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扎进他心脏最痛苦的地方,让本就困难的呼吸变得更加举步维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嫉妒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控制不住地推着轮椅,碾过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穿过幽深寂静的游廊,来到东殿前。
廊下悬挂的昏黄宫灯,将他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拉得异常细长扭曲,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一个摇曳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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