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老房子隔音差,楼道里的动静传到屋里来跟没隔墙似的。她躺在床上认真听了一会,发现那操着一口北方口音的女声是女儿的声音。女儿回来了?……是了,快过年了——她心里有点埋怨陈嘉屿,因为他昨天早上还说敏妹要过两三天才回得来。

        她想喊一声,但夜里痰多,嗓子里总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似的闷闷堵着,只好用还能动那只手费力地去够放在床头那个旧茶叶罐子——陈嘉屿给她的,里面放了几颗弹珠,让她要叫人就摇一摇。她这些年没怎么碰过,一是动起来挺费劲,二是陈嘉屿在家的时候过来得勤,他不在家的时候也指不上栋仔。

        好歹是够到了,但她动作实在笨拙一些,铝制的茶叶罐被扫在地上,里面的弹珠劈里啪啦散了一地。

        陈嘉屿推门进来,打开吊顶的白炽灯。

        “妈,醒了?”

        “敏——敏妹、敏妹回来了?”

        吴秀珠被突然的亮光晃得眯了眯眼,没理他的招呼,拼命往他身后张望——眼珠是她如今全身上下唯一还算听话的部位,她能靠自己的事情就不大想透过陈嘉屿办。

        陈嘉敏从她哥身后走出来。她爬楼实在费劲,身上那件重得压人的呢子外套已经挂到陈嘉屿肩上了,一头大波浪卷发也用橡皮筋扎了个高马尾,看着很利索,很符合吴秀珠想象中的“文化人”形象。

        “妈。”她喊了一声,和喊一个素昧平生的服务员差不多。

        吴秀珠用半张还没瘫痪的脸努力挤出一个她如今能做到的、最接近笑容的表情。陈嘉屿伺候她十二年,很少在她脸上看见这种称得上是高兴的样子,她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很怨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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