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蕊此人,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三岁时敢让她刚中了解元的兄长卫茗给她当小马,六岁时被卫国公教育了便敢伸手去扯他爹的胡子,到了十几岁时箱笼里更是常年备着几件男士衣袍,还都是京中最流行的款式,以供这位大小姐出门闲逛看花魁听小曲儿。

        她祖母是当今尧朝的顺宁大长公主,仔细算来卫蕊也是板上钉钉的金枝玉叶。人美身份高地位尊崇,就算性格外向了些也是不愁嫁的。只怕就是卫国公出去张贴个“只收赘婿”的告示,那京城里想报名的人也得用小车拉才算完。

        至于上辈子为什么到我闭眼都没见她出阁,那纯粹是卫蕊太挑剔,说自己没找到合眼缘的罢了。

        所以我一度忍不住怀疑,卫大姑娘两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把倚红馆盘下来,自己做自己的老板娘。

        至于燕微却是没我们那般肆意妄为。

        他们家虽说只有燕微一个嫡女,但郑家旁支隔房的姑娘们却也是个个知书达理、以才情德行名动帝京。而这一切自然都离不开言官出身、一向把家风门风什么的——总之都是我眼中的虚名——看得重若泰山的永昌侯郑大人的谆谆教导。

        至今我都记得,第一次被送到侯府做客的时候,郑大人还会甩着袖子自谦,同我爹夸赞我说:“您看令嫒外向活泼,和谁都处得到一起去。不像我家中小女,性子素来内向羞涩,以后还要拜托江姑娘多多照拂才是。”

        而我爹他老人家大约是难得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我的好话。当时面上强装镇定,实际上从两撇一抖一抖的小胡子就足以窥见他笑得开花的心绪:“一般,一般而已。”

        然而后来,随着处的时日渐长,眼见着大家都快变成老熟人,我也就懒得再装下去了。于是郑大人瞧着我便终于忍不住开始吹胡子瞪眼睛,官靴踩在桐油饰面的红檀木地板上咣咣作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铁匠在抡大锤,甚至还不死心地安排过先生领着我和燕微一同学琴棋书画——

        当然,皆以失败告终。

        据说,郑大人当时气到一度想要在永昌侯府大门前拉个横幅,上书“江酌雪与狗不得入内”。

        我眼巴巴等了三天,终于试探着带上一套绝版的古籍再次上门拜访,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先是含蓄表达了“其实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的进步思想,然后才委婉流露出“其实我可以不来碍您的眼但那您可以行行好让燕微来找我玩吗”的殷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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