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说,他讨厌别人谴责他不道德。他与沈夜,都有一些殉道者的特性。如果说连明舟执着的是某些充盈着他自我意志的、其征服人之机制被尼采称之为主人道德的美,林锐与沈夜,追求的就是善。林锐与沈夜,都是会按照一些他们未必能言明、但他们从来被教导的律令反省与谴责自己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有一些事物。弗洛伊德称之为超我,康德称之为知性。林锐颇具备这些事物。
沈夜与J皆称,沈夜的性技巧有缺陷。有些人似乎以为,一个身体残损如现在的沈夜的人,不是林锐这种人的及格的陪伴者。不过,这时的林锐还没沾染某类贵公子之毛病。摒弃无用物,使自己的各方面皆具备良好的功能性,尚不是林锐生活所需、所迫的一部分。林锐,依旧有投入与产出不成比例地帮助另一个人的闲暇。沈夜,虽然——由于他的精神状态,动辄要么崩溃,要么软乎乎地求欢,要么让林锐感觉他像一个需要被照顾、不适宜与之发生性关系的小朋友,遂——不能完全地满足林锐的性欲,但,沈夜还是给了林锐一些美满的性生活。
这些性生活,之于这时的林锐,是惊喜。
性生活,终结了林锐的性幻想。就像一旦以一些好吃的填肚子,就不必再思念其他的美食。哪怕其他的美食可能比之前一餐更好吃,但,自己终究已经饱腹。林锐有沈夜之后,就没有再幻想过其他的伴侣——或幻想过其他辉夜之城的奴隶。之所以美满,是因为,林锐想象不出,自己还能有怎样更甜的亲密关系。
沈夜很可爱。他哪怕被打破了变成了27,还是很可爱。沈夜曾经很聪明。现在,他几乎全部的聪明,都被用在了如何花式对林锐撒娇、如何——对林锐——扮可爱、如何更好地给林锐“服务”。林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可爱的人。林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喜欢林锐的人。
加之,沈夜与他,由于曾经的同学关系,由于沈夜并不完全是27,还是有天能聊。
爱情,并不一定是尽善尽美的。“人生不比歌谣。”爱情的另一方,是一个活人。不是由一堆自己偏好的特征所集结出的数据,不是一个可以被训练的聊天与陪伴生成式机器,不是一场不分明的春梦。被爱的人,有他们的特殊性。林锐需要尊重沈夜的特殊性——哪怕,这些特殊性,让林锐下意识地感觉害怕与嫌恶。
不知道自己将爱什么人、对恋爱没有确切构想的林锐,就是那样,被沈夜,有点锲而不舍、有点尴尬、有点令人不知所措地击中了。后来,林锐可能感觉,他与沈夜有奇妙的缘分。这缘分之于他们二位,都是一种绝大的幸运。而他的爱情,便乃珍视、珍惜、珍重这一场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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