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艘溜下水的船只在望不见尽头的河道中被水流推远,那时方青郁就挨在关勇右手边,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塞到关勇手上。
方青郁抬头望去,河水汤汤。他操着一口端正的官腔,清润的喉音带着青松般的坚韧:“咱们走吧。”
关勇的目光正追随着渐渐湮没在海平线外的船帆,闻言愣了两眨眼的功夫,才低头摊开手中的纸张。
水面上旋来的风清爽悠长,带着潮湿的热情席面而来。
关勇觉得自己慢慢变成一个浇满火油的木柴,被风一吹,从里到外燃起来了。
他笑起来,河水的清澈染在脸上:“好啊,咱们走!”
方青郁从来不笑,高兴时不笑,悲伤时更不笑。他有着一头乌黑的头发,一双墨染的明眸,眼底青黑的印子也挡不住他逼人的英俏,眉毛总是紧蹙,好似从来没开心过。
这时的他绷着脸,侧眼瞧着关勇,却丝毫不惹人厌烦。关勇觉得方青郁本该这样冷着脸,平等冷静地看待世间的一切。
他们并肩走在狭窄的乡路上,狗尾巴草撒欢地蹭过他们的脚踝,夏日烈烈,偶然间的对视,刹那时的触动。他们走啊走啊,淌过湍急的小溪,鱼儿追在波漾后咬他们的裤脚;风在面前住脚,一张无形的大手把他们往回推,对抗不动,便脑袋对着脑袋躺下,关勇嘴里叼着根无名草杆,问:
“青郁,咱们还能走出这片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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