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藏樾僵在原地一顿,想到当时自己提着引魂灯入无回地狱时,数百厉鬼跟在身后的场景,当即决定听人劝。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雾气中走了一段后,朱裙娇娥在骤然浓如白玉墙般的雾前停步,转身对林藏樾交手屈膝行礼后退几步:“婢子只能送大人到这里了。”

        林藏樾还礼:“多谢仙姑。”

        婀娜身形重新没入白雾,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留林藏樾孤身站在雾气中。随着女子的离去,她周身一轻,神脉神息重新归于原位,而方才那女子的装束让林藏樾有些眼熟,似乎自己曾见过这样随步伐摇曳的朱裙,但不知是不是解影峰的缘故,一时片刻又想不起是在哪里看到的。

        倏尔间,忽然有虫鸣在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在苍穹中悠长回荡的鹰隼锐唳、淙淙流水和野兽逐渐起伏清晰的吼叫,林藏樾心中一惊。

        入地府之后,她除了见过林小胖这一只正常动物外,只有金鸡山、恶狗岭那帮半兽半鬼的鸡犬和深埋在炼狱里的上古凶兽,至于鸟啼、虫鸣、山间小兽低语和春夏疯涨的野草树木,统统成了留在上辈子和梦境里的奢侈生机。

        于是在这些声音重新回到耳际中时,林藏樾忍不住想去看看雾气背后的景象是否与记忆中一般。

        雾霭拨散,水风习习,林藏樾觉得自己踩到柔软的草垫上,她向前紧走几步,终于看到了雾气之后那个草长虫鸣的世间,却霎时楞在原地。

        眼前是一片大战后的狼藉战场。硝烟燃尽,一望无际的草原和起伏的远山横尸遍野,无处落脚。

        风是腥的,带着新鲜死亡的不甘和惨烈,面前不见畔际的阔湖被血染成殷红的颜色。旌旗被胡乱踩在血染透的泥土中,宣告着败者曝身荒野的结局。战死沙场的士兵无一不瞪圆双眸,死不瞑目地盯着纯净的蓝穹白云。不远处,十几只秃鹫零零落落立在一旁茂盛的古木上,探长皮肉尽现的脖子,贪婪盯着还未腐臭的血肉。

        这是……什么地方?

        林藏樾惊恐地瞪大眼睛,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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