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彩朝笑道:“那便也罢了,我们两个来喝两碗酒,钱嫂今朝买了极好的螺蛳,炒了螺蛳来我们两个下酒。”

        一听说炒螺蛳,孔乙己的眼睛便亮了起来,着实好东西,“剁螺蛳过酒,强盗来了勿肯走”,就着螺蛳喝老酒,简直神仙一样的日子。

        于是不多时,两个人就坐在屋子里喝了起来,孔乙己把螺蛳屁股放进嘴里,使劲地吮着,两片嘴唇里“咂咂”有声,就好像顾彩朝吸他奶头的声音,喝过两碗酒之后,孔乙己觉得已经有点醉醺醺的,顾彩朝便将他又拉到了床上,笑着压在了他的身上,孔乙己喘着粗气,勉力吞吃着他那肉棒,已经是六十岁的人啊,还得干这事,此前曾经苦苦地求过:“看在我如此年纪,就免了这一份劳役吧!我在这里给你抄书啊!”

        顾彩朝笑嘻嘻只顾和自己胡说:“我与老先生相差二十岁,乃是一个极好的剪刀差,老先生到了七十岁,也不担心守活寡哩,可以一直风流快活着。”

        当时自己就差一点哭出来,这哪里是“活寡”的问题,这是活剐啊,顾彩朝就用他下面的那一把剃刀,一片一片削着自己的肉,这么多年来,早就把自己削成了一副骨架,一想到自己七十岁的时候,顾彩朝还不过五十岁,孔乙己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倘若自己的肠子到那时受不住,莫不是要整天用嘴么?

        孔乙己哼哼唧唧,好容易打发了顾彩朝,这才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一旁去看书,到了当天的晚上,顾彩朝那边总算是清静无事,孔乙己在灯下提着毛笔,写着自己的日记:“今朝午后,与小友敦伦一回。”

        写完后左手一捂脸,真是害羞啊,谁让自己有这样一个“如实记叙”的性子,自从开始写日记,凡事都要记得清清楚楚,以至于连这种事都写了进去,起初是很费踌躇的,关于对顾彩朝的称呼,究竟要叫什么好呢?倘若叫做“顾少”,后人倘若看到自己的日记,马上便会晓得自己是与一个男人上床,若是叫“良人”呢,虽然对女人和男人都可以这样的叫法,但那是夫妻之间的称呼,顾彩朝和自己显然不是这种关系啊,而且两个人若是真夫妻,谁是妻,谁是夫呢?

        所以想了好一阵,孔乙己脑子一转,终于有了主意,就叫做“小友”吧,顾彩朝比自己年纪小,自己虽然说不上是甘愿,然而稀里糊涂毕竟也混了这么多年,所以便勉强把顾彩朝当做是“小友”,也还是行的。

        第一回在日记上写下这两个字,孔乙己摇头晃脑,很是以为得意,自己这学问当真长进了,很会选词,“友”这个字有很多造词的方法,常见的多是“诤友”、“益友”之类,很是清高正大的,不过也有“腻友”,黏糊糊的,腻腻歪歪的,这个就很暧昧了,非常含蓄,可以有更深一层解释,所以孔乙己把顾彩朝叫做“小友”,其实就是“小腻友”的意思,只不过这“小友”太厉害了一点,总是弄得自己屁股疼。

        记录完了这一条,孔乙己又写了些时事,顾彩朝订了报纸,孔乙己便也时常看报,报纸上少有好事,整天不是这个打那个,就是那个打这个,孔乙己有的时候便不由得连连摇头,觉得还是大清好,自己一直留着辫子,便是留对了,说明还是自己脑筋明白。

        于是孔乙己丢下笔又哀号了一声:“老佛爷啊,你怎么这么早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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