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阮玉便悠悠醒转,刚醒来时脑子一片空白,眼见屋里已经透进缕缕晨光,阮玉已经习惯在天未蒙蒙亮时便伺候湛嘉佑上朝或悄悄潜回疏影楼复命,于是此刻第一反应便是自己睡过了,焦急万分地起身,却在看到窗前的人影时反应过来自己当下的处境。
苏清宴说他想做什么做什么,想睡到多久睡多久,他在苏清宴身边,不用担心自己因为睡过头被责罚或者错过重要任务。
阮玉坐在床上看着苏清宴的背景发了会儿呆,听着他竟然时至此刻仍然还在弹奏的琴声,体会着此刻难以言说的心情。在过去,他向来没有什么欣赏音乐的闲情雅致,听得最多的是殷闻柳的琵琶声,但往往伴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指令和恐怖的惩戒,自顾不暇,更不用说分神欣赏。实际上,在他的记忆里,他的一生也都是这样,惊惧奔忙,两面夹击,如履薄冰,挣扎求生,惶惶不可终日,从来无暇停下来享受人生的美好,湛嘉佑在物质上从未亏待他,甚至风平浪静时算得上宠爱他,但他也因为明白这份好来自于相似的容貌、曲意的逢迎,而从未有一刻放松享受过这一切,也清楚这些都不属于他。
而此刻,他安静地听着舒缓清澈的琴音夹杂着晨间的鸟鸣,感受着空气温度随太阳升起而逐渐升高,看着那个挺拔如竹的背影坚定地守在他的屋外,感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安宁,像跨过了一条漫长的河流、经历了艰辛的跋涉之后,终于看到那个一直在终点守候他的人,然后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放松,力竭倒地,被爱人稳稳接住,疲惫又安心地睡去。
直到苏清宴一曲奏毕又起一曲时,他才恍然回过神,开始心疼他的彻夜守候,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房间。
苏清宴一听到阮玉开门的声音便转过身温柔地看向他,笑着问候道:“小玉,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阮玉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紧挨着苏清宴,用很乖的眼神抬起头看他,自己都没发觉每次跟他讲话总忍不住撒娇:“苏阁主抚琴助眠,我睡得很安稳,已经休息得很好了。倒是你彻夜未眠......啊呀,其实见我睡着了就不必再抚琴的,真是......太劳烦苏阁主了,阮玉惶恐。”
他嘴上说惶恐,实则露出含羞带怯的娇俏模样,对这样的偏爱和守候很受用很感动,又有点被宠坏的不好意思,像只被摸顺毛的小猫在主人面前翻着肚皮撒娇。苏清宴也真的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像安抚刚捡回家的流浪猫,“我既说了要以琴音助你安眠,自然是到你醒为止。”
阮玉对着苏清宴给予的这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毫不遮掩直截了当的温柔与偏爱时常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这两天已经一次又一次被砸晕,只能又甜又慌地轻轻哎呀一声,想说“你别对我这么好了”,又贪恋这份温柔,连撒娇都不想说这种推拒的话;想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又怕接近真相,害怕一问就戳破这美好的泡沫;想说好喜欢他,怎么会这么快就这么喜欢他,但又很自卑开不了口。嗫嚅半晌只发出几声没内容的轻哼。
苏清宴看着小玉受宠若惊到手足无措的样子,好想亲亲小玉绯红的双颊,把粉红的色泽变成深红;想抱住小玉告诉他过去的苦难都已经一笔勾销,以后要习惯有人对你这么好,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多最好的爱;想告诉小玉三年前沐云湖畔的一切,告诉他自己这些年如何辗转奔波寻找破局之法,告诉他如今终于失而复得,有多么想抱着他流尽这么多年来压抑的眼泪。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只是若无其事地拿起身侧的餐盒递给阮玉,“别苑不常住人,刚到两天食材不太多,简单做了些清粥小菜,小玉想不想现在用点早膳?”
阮玉接过餐盒,不知苏清宴是什么时候做的饭,此刻竟然还散发着热气,联想到方才开门时看到他从餐盒旁收回手,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在用内力给餐盒保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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